主题: 张秀娟:情系杏树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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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发表于:2018/5/16 23:38: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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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作家名片 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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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张秀娟,网名锦塬杉树,70后,大学学历,甘肃省mg电子游戏网站理工中专教师。其诗文如时光老邻,轻叹逝水流年。部分作品在书刊及网络平台发表。

情 系 杏 树 塆

(散文)

张秀娟(甘肃mg电子游戏网站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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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锦鸡塬东边有一大片杏树林,缠了小半个山头。树林周边绕出几台梯田,其中有一块是我们家耕种的。我们把林子及梯田统称为杏树塆。

  树林也是梯田式的,树的距离也很匀称。祖母说,农业社时,大伯拿走了家里的很多杏胡,带到山上分给大家做种子。这样说来,这林子不但有我家长辈种的树,而且还有我们家的杏胡。这真让我引以为荣,虽然祖母说起来是又笑又恼的。

  春寒料峭时,杏花率先开放。粉嘟嘟的云霞,把家乡映衬得格外烂漫。盛夏,杏子先后成熟了,红红黄黄地缀在浓绿的树叶间,真是太馋人啦!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 一个早晨,我和姐姐提着罨子上了山。山路熟悉得不经小脚板搓,眨眼就到地方了。在林子里兜了半圈之后,还是觉得自家地头山崖的那棵杏子最香甜。我们扭头来到那棵杏树下,别看它又奘又高,我三爬两蹭,就到了树尖上。

  快活的树叶哗啦啦地响在我的耳边,山风鼓动它们作着飒爽的合唱。我两脚踩稳树枝,双手把紧树枝,摇两下,再摇两下,黄丛丛的杏子便噼噼啪啪的落下来,掉在绿草茸茸的地上。我顺手摘颗杏子,边吃边看姐姐把杏子捡进罨子里,心里美得像猴子翻了天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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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忽然,我手脚没劲了,而且头晕眼黑起来。啊呀,不好了,原来肚子疼得很!我觉得心都跟着树枝在晃,人轻的像团棉花要飘。全凭树上经验丰富,总算没跌下来!我们急匆匆往家赶。半路上,我实在走不动了,姐姐就背着我走。我的两只脚前前后后软塌塌地晃在姐姐身边,总算到家了。

  父亲很讲究节气,也是老牌卫校生,一看就说先是吃坏了肚子,再是山中那暑气。我很佩服父亲的,买来药就见效了。原来前一天晚上,母亲炒了新煮的扁豆,我给吃多了,那囫囵粮食沉!

  扁豆就种在杏树塆里,当初杂草长得不少,我们就去锄草。清晨,庄稼一例是阴阴的,灰绿,寂静。我们默默地拿着铲子下了地,劳作在浓密的庄稼苗中。太阳静静地从杏树尖上洒了过来,带着露水的扁豆苗就轻轻舒展枝叶,放出零星的耀眼的光芒,钻石般闪耀着。扁豆小小的白花就像细浪冲起的浪尖,眼前一下就成了绿浪溅白沫的海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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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可是杂草也来凑热闹,主要是苦枝蔓和冰草。苦枝蔓的蔓儿很长很多,开满了玫红或粉白相间的喇叭花。那花总是浮在豆苗上面,仰着脸迎着阳光,放着光彩。它根本不把庄稼苗放在眼里,我照根一铲子下去锄了它,让你炫耀!可它的根系很发达,很快又会长出来。所以满地都是,年年都有。

  扁豆是夏田,熟的早。拔扁豆时母亲上地非常早。等我们来到地里,金黄色的扁豆把把倒立在梯田里,已有两三行了。它们依着山湾的形状,随着犁地的曲线,又听话又自然地跟随在母亲身后。纤细的扁豆根聚在一起,保持着把捏的形状。繁盛的枝叶和扁豆角角,把梢头撑得开了扇。它们带着山间的晨露,还有那依然在开放的苦枝蔓花儿,饱满的伫立着。

  看到母亲这样辛劳,赖炕打瞌睡的心就立马到爪哇国去了。一醒神,赶紧蹲倒开拔。几趟下来,额头就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身上的棉马甲也厚实起来,那是祖母的衣服,黑丝绒做的,很宽很绵软。脱下马甲,舒口气,再拔,要不就赶不上趟儿啦!虽然我才拔着不多的三四耧,不大要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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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日头热起来了,可能是十点多吧,就坐在崖埂边吃干粮。烙饼就洋葱,味道非常不错的。一边听着父母谈论今年的收成,一边看看头顶的蓝天白云,看看山下的榆柳人家。扁豆把上的露水渐渐被晒干,豆角豆叶就叭叭叭地响个不停。地头土崖上那棵杏树,挺直身子张望着。

  日头当顶是很毒的,快到中午也很累,但还要坚持一下。把扁豆拧成大把把,然后提在一起摆成四方阵,留他们在屲(wā)上透干水汽。当然也会带一把回家,尝尝鲜儿。

  打碾完庄稼以后,已是深秋了。杏树叶儿黄晶晶的,一树一树,像锦一样美妙绚丽,像梦一样翻涌不息。

  这时我们来犁地。地得一趟一趟地犁,家养的老黄牛心中有数地一步踩着一步悠悠地走。父亲扶着犁把吆喝着黄牛,一边说:“冰草根子要拾净,这串起来可莫治……”这时,泥土的浪花翻涌在犁铧尖上,我跟在后面细心地寻着草根。带绿叶的容易,一下就看见了。犁断的褐色草根混在泥土里,看不大清楚。但手里很快就有一大把,就撇到埂子边上,叫晒干了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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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史铁生曾写到:“火红的太阳把人和牛的影子长长地印在山坡上……吆牛声有时疲惫、凄婉;有时又欢快、诙谐……那情景几乎使我忘记自己是生活在哪个世纪,默默地想着人类遥远而漫长的历史,人类好像就是这么走过来的。”我当时觉得,生活就是如此,永远如此,直到地老天荒!

  世纪之交的那个初春,我刚强的祖母离世了,安息在了杏树塆的梯田里。后来退耕还林,把地整成了斗儿形,栽了很多柏树。再后来烈士陵园也迁进杏树塆,与祖母的坟茔上下毗邻。烈士中有一位是林川人,大约和祖母同村同龄。祖母的坟头早已绿草盈盈,梯田地里也是柏树森森。唉,那被我们亲切地称作杏树塆塆的梯田地哟……

  立秋那晚的后半夜,父亲毫无征兆地走了。我死抱着一丝希望赶到时,天已快亮了。紧握父亲冰冷的手,惟有泪千行。眼瞅着“撒手撇儿孙长清长静,忍心抛亲族无是无非”的挽联无语,眼瞅着“人去音容在,身无志长存”的蜡烛垂泪,我头脑里一片空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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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守灵的最后一个凌晨,我刚在草铺里躺下,恍惚间父亲近在眼前,关切地看着我,一脸的放心不下。我刚要说话,父亲却忽然远离,留下一个慈祥超然的微笑,穿着一身黑绸衫飘飞不见了。我着急一喊,却醒了过来。眼前一片沉寂,原来是梦境!

  出殡的时间马上就到了,我幻游似的随着队伍前进,不敢有丝毫的马虎。四月八山路两侧的柏树,一改平日的圆融和蔼,繁苛的针叶幻化成无数的剑戟,刺心刺肺,煞气毕现。原来它们是潜藏多年的铁吏,让人触目惊心!老榆老柳,一律沉默,袖手旁观。我们那么多年走上走下,无论晨昏风雨,无论严寒酷暑。我不相信,老树今日竟不认识我们!

  从净身到穿寿衣,从炕头到水晶棺,从入棺到出殡,做一步远一步。从看最后一眼到盖棺,那木铆声声钻心;从下葬到洒土,那黄土把把揪心;从铁锹放土到坟堆圆起,终阴阳相隔。我五体投地,只有黄土的承载。敢问人的心是要分作两处的吗?撕裂处无药可医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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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无比痛惜无比紧张的气氛里,一切安顿妥当。如门楣上“木本水源”的横批,父亲安息九泉,安息在了他用脚步丈量、我们洒下无数汗水、我们耕耘过无数个年头的黄土地里。

  这件事情来得太猛,对我来说不啻于电闪雷鸣。事后我住院医治,至今也难释怀。请不要笑话我软弱,请允许我拎不清,请不要提醒我生死的界线。因为,真情可以流露;因为,湮灭未必是立世之本。我看到宗璞在回忆她的哲学家父亲,她硬气的父亲冯友兰先生逝世时,是多么地声泪俱下。而我一介农民子女,也不追求什么超脱之术。

  日月悠悠地走着,祖母和父亲都走了,一去不回。孩童眼中快乐的一切,都从时光中溜走了。

  冬残春走,夏往秋暮,看看又是一年将尽。时间会让哀痛消失吗?时间会把想念淡去吗?不是。时间让它们浓缩,时间把它们珍藏。

  一个人从有到无,不同于从来都无,那么,就让我从记忆中寻找他们的身影,打捞童年的幸福;就让我把那些遥远的记忆,把那些杏树塆里美丽的往事,轻轻提起……因为,往昔在我心里是无比清晰,无比怀念。虽然,我现在所说的人和事,已像祖母那时讲古今的开头:古今古,古今湾里拴老虎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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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如今锦鸡塬路面宽阔,草木丛生,偶尔会有野兔或者锦鸡出没。山顶上是成片的桃树,我已多年未去。杏树塆里的柏树俨然成林成阴,田地里的冰草、野菊、芒刺,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草,可没脚踝。地软也成朵成团起来,不知那老树是否还在结杏儿。想起那些年花繁果盛的杏树林,苦枝蔓花儿颤颤的扁豆把,恍惚就在昨天。黄土既然给生命以给养,却又为何收走全副身心?请问是黄土把人生埋葬,还是岁月把往昔虚化?

  暴风骤雨过后,日月恢复了欲辩无言的平静。家里的中堂书写的是乾隆下江南的一首诗,我以前也没有在意。最后两句是:美景一时观不尽,天缘有幸再来游。这也许是壮年语吧,现在只能是后人代为游历。对联是:清风明月本无价,远山近水皆有情。客居在人间,这让人倍感心酸,也略感安慰罢了。也许一切皆有定,可我浑然不知。最后觅诗两首,聊慰心怀:

其一

秋中暑气煊,心底痛难湮。

铅泪凝白露,金风满霜天。

霰雪梳旷野,大寒年岁残。

冷暖无相问,永诀肇客颜。


其二

春萌冬尽间,世事恍如烟。

枯丛奔野雉,云天旋鸣鸢。

九泉佑子女,明月映锦塬。

寒暑人间事,情系杏树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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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片来自网络


  稿源:《首都文学》1033期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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